第十五章 夜奔-《孟江林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“真没事,回去弄点水冲冲,包扎一下就好。”孟江林不想耽误他,更不想再在这湿冷的街上多待,“你快去吧,别让人等。记得……晚点去接燕子下班。”他特意提了江燕燕,似乎想用这个提醒,将沈帅从某种放纵的念头里拉回一点责任。

    沈帅脸上掠过一丝复杂,看了看孟江林,又看了看摔在泥水里的摩托车,最终点点头:“那……你自己小心点上去。我……我去去就回。”他扶起摩托车,检查了一下,还能发动,又看了孟江林一眼,终于还是拧动油门,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再次驶入雨夜,朝着那条暖昧巷子的方向。

    孟江林看着摩托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,叹了一口气,忍着腿上阵阵袭来的疼痛,一步一步,艰难地挪向出租屋的楼梯。每走一步,粗糙的裤料摩擦着伤口,都带来一阵锐痛。雨水混着可能的血水,浸湿了他的裤脚和袜子。

    推开出租屋的门,温暖的灯光和电视的声音涌来。王露露还没睡,蜷在沙发上看电视,屏幕上放的依然是《三国演义》,正演到“火烧连营”。听到开门声,她转头看来,脸上还带着看剧的专注,随即变成惊讶和担忧。

    “孟哥,你回来啦……”她的话戛然而止,目光落在孟江林湿透狼狈的身上,尤其是他瘸着的腿和破损的裤管上。“呀!你的腿怎么了?!”她惊呼一声,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,趿拉着拖鞋就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浓重的血腥味和泥水的气息让她心头一紧。她不由分说地搀扶住孟江林的胳膊,将他小心地挪到沙发边坐下。“摔了?怎么搞的?严不严重?”她连声问着,已经蹲下身,想去查看他腿上的伤口,又怕弄疼他,手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没事,露露,真没事,就摔了一跤,蹭破点皮。”孟江林看着她焦急的脸,心里淌过一丝暖流,但疼痛让他无暇多说,“我自己弄点水洗洗就行,你快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能行!”王露露看着那模糊的血肉和沾满泥污的裤子,哪里肯听。她起身冲进卫生间,又冲出来,手里拿着干净毛巾和一脸盆温水。“孟哥,你忍着点,我先帮你把伤口边上的泥冲一下看看。”她声音有些发颤,但动作尽量放轻。

    温水淋过伤口,冲掉泥污,露出更清晰的擦伤,皮开肉绽,一片通红,边缘还沾着小沙粒。王露露看得心头一抽,鼻子发酸。“得消毒,得上药包扎才行,不然会感染的!”她急了,在屋里翻找起来。可这个临时落脚的“家”,除了简单的日用品和几件衣服,哪里会有药品?

    孟江林看着她像没头苍蝇一样翻箱倒柜,额头上疼出的冷汗更多了,但还是努力稳住声音:“露露,别找了,真没有。没事,明天早上药店开门了再说。你先去睡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王露露猛地站直身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。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凌晨十二点十分。“孟哥,你一个人在家,别乱动,等我!”说完,她甚至顾不上换掉居家的拖鞋,抓起门边一把旧伞,拉开门就冲进了外面的雨夜里。

    “露露!露露!回来!这么晚了你去哪儿!”孟江林想喊住她,可腿上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追赶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心里又急又暖,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,比刚才小了些,成了冰冷的雨丝。王露露撑着那把不太结实的旧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湿滑空旷的街道上。夜已深,大部分店铺早已关门熄灯,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她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找,药店、诊所……看到招牌就冲过去拍门。手掌拍红了,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卷帘门和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
    “有人吗?开开门!买点药!”她的呼喊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助。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一家,两家,三家……她不知跑了多远,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水洼里,溅起冰冷的污水,湿透了她的裤脚,更糟糕的是,崭新的高跟鞋坚硬的后跟不断地摩擦着她的脚后跟,起初是火辣辣的疼,渐渐地,变成了钻心的刺痛。她咬着牙,忍着脚上传来的阵阵锐痛,继续寻找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孟哥的伤口不能等,一定要找到药!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可能几公里,她终于在一家即将打烊的社区小诊所外,看到里面还透出一点微光。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,用力拍打玻璃门。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医生不耐烦地打开门,被她狼狈焦急的样子吓了一跳。听明来意,医生皱着眉头卖给了她碘伏、棉签、纱布和胶带,还嘀咕着“这么晚……”

    王露露如获至宝,付了钱,顾不上脚上钻心的疼痛,转身就往回跑。来时觉得漫长无比的路,回去时仿佛缩短了。她心里只想着孟江林腿上的伤,想着他强忍疼痛的脸。

    当她浑身湿透、气喘吁吁、一瘸一拐地终于回到出租屋楼下时,脚后跟早已磨破了皮,血泡混合着雨水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撑着楼梯扶手,几乎是爬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推开门的瞬间,温暖的灯光和孟江林惊愕担忧的目光一起迎向她。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,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手里的药袋却紧紧攥着,像攥着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“露露!你……”孟江林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,尤其是她站立不稳、明显受伤的脚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
    “药……孟哥,药买到了。”王露露咧开嘴,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,却因为脚上的剧痛和冰冷的疲惫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她挪到沙发边,顾不上自己,就要蹲下给他处理伤口。

    雨水敲打着窗户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在这个雨夜的不同角落,命运之线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缠绕、下坠。

    义遵市最豪华的同洋酒店顶层套房内,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。灯光是暖昧的昏黄。江燕燕瘫在柔软得令人陷进去的大床上,昂贵的丝绸床单冰凉地贴着她发热的皮肤。她已经吐过两次,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眩晕和反胃。那个朱总,那个曾在东风大饭店醉酒失态、被孟江林妥善安排的男人,此刻早已洗去一身酒气,裹着浴袍,正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,用湿漉漉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。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和另一种令人作呕的欲望味道。床头柜上,散落着几张红色的钞票。一千五。这是她今晚的价码,也是她沉入更深深渊的砝码。她闭上眼,浓妆被汗水、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晕染开,像一幅褪色脏污的面具。
    第(2/3)页